布朗

布朗的哨声

更衣室的灯光有些惨白，布朗教练站在战术板前，手里的记号笔悬在半空，迟迟没有落下。空气里有汗水和旧皮革的味道，混合着一种无声的紧绷。墙上挂钟的秒针，走得格外沉重。

就在刚才，我们输掉了这个赛季最关键的一场比赛。终场哨响时，记分牌上刺目的分差，像一道冰冷的铁闸，截断了所有去路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球鞋摩擦地板的涩响。失败的感觉很具体，是发麻的手臂，是灌了铅的双腿，是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、火辣辣的钝痛。

布朗终于转过身，他没有看我们任何人，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磨损得有些脱皮的篮球上。“都坐下吧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甚至有些沙哑，却让窸窣的声音立刻平息。我们像一群溃败的士兵，瘫坐在长凳上。

“抬起头。”他说。我们勉强照做，撞上他的视线。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雷霆怒火，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，映着我们一张张年轻而沮丧的脸。“记住此刻，”布朗缓缓说道，每个字都像钉进地板，“记住你们骨头里的这份酸痛，记住喉咙里的这股铁锈味。这是今天的代价。”

他走到战术板前，抬手，将上面密密麻麻的进攻路线和防守符号，擦得一干二净。白色的板面空荡荡的，只留下些许模糊的痕迹。“战术输了，技术或许也输了，”布朗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，“但看看你身边的人。”

我怔了一下，看向左侧。是阿杰，他的眼角还挂着没擦净的汗与不甘。右侧是大鹏，他正死死攥着自己的护腕，指节发白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清晰地感觉到，他们的疲惫与我的，是相连的；他们的不甘，也正烧灼着我的胸膛。

“体育最残酷的，是终场哨响，结局便写定，无可争辩。”布朗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，最后，他轻轻拍了拍那块空白的战术板，“但它最慷慨的，是永远给你下一个‘此刻’。带走今晚的一切，然后，我们明天见。”

明天。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。更衣室依旧寂静，但某种坚硬的东西，开始在酸痛的肌肉底下重新凝聚。布朗没有再说什么，他率先走了出去。我们沉默着起身，依次离开。推开门的刹那，走廊的光涌了进来。

明天，训练馆的灯，会照常亮起。而地板上第一个篮球的撞击声，将会是我们共同的回答。